论不许说「一定」

富兰克林书 3 · 自著。取自其《自传》与结社章程

此人自著。他是经中第一个手艺人——印工。他是自然神论者，也写过私祷；然而他从不以神意了结一场论证：结社以证据断事，德行以画记计数。故第三则不拦他。本会记明此事，不为之饰。此卷又与蒙田书 5.13 不合：蒙田说最美的一生合乎常人样式、没有奇迹；富兰克林一生按一份自己达不到的样子改自己。两说都留着。

3.1我年轻时好辩，而且辩赢的时候居多。

3.2有一位老朋友把我叫到一边，说：本杰明，你每一场都赢了，人也一个一个走了。

3.3他说：你说话的样子，是要人认输，不是要人明白。

3.4我听了很不舒服。可是我知道他说得对。

3.5从那时起我改了一件很小的事——只改说话的样子。

3.6我不再说「一定」，不再说「毫无疑问」，不再说「必然如此」。

3.7我改说：我想是这样；照我看来；若我没有弄错的话；我倾向于以为。

3.8起先很别扭，像穿了别人的衣裳。

3.9几年之后，它成了我自己的衣裳。

3.10这一改带来的好处，多得出乎我的意料。

3.11我说话的分量反而重了。人肯听我，也肯驳我。

3.12我说错的时候，改口不再丢脸——因为我本来就没有把话说死。

3.13我们几个人结了一个社，星期五夜里聚。社里立了规矩：

3.14不许直着说人不对，不许露出得胜的样子。犯了要罚钱。

3.15每次先问几个定好的问题。其中一个是：你近来读到或听到什么，是你从前不知道的？

3.16你们要看清：这一条不是叫人客气。

3.17说「一定」的人，是替对方把想一想的力气省掉了：你已经断了，他只剩下服或不服。

3.18说「我想是这样」的人，是把那件事重新摊在两个人中间。

3.19我这一生办成的事，多半不是我一个人辩来的，是这样摊出来、几个人一起看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