论有斑的斧子

富兰克林书 2 · 自著。取自其《自传》与结社章程

此人自著。他是经中第一个手艺人——印工。他是自然神论者，也写过私祷；然而他从不以神意了结一场论证：结社以证据断事，德行以画记计数。故第三则不拦他。本会记明此事，不为之饰。此卷又与蒙田书 5.13 不合：蒙田说最美的一生合乎常人样式、没有奇迹；富兰克林一生按一份自己达不到的样子改自己。两说都留着。

2.1这十三样里，有一样我一辈子没做到。

2.2那一样是「有序」：每样东西有它的地方，每件事有它的时候。

2.3别的都在往好里走，只有这一样，本子上永远是黑的。

2.4我记性好，不归置也找得着东西，于是就懒了。

2.5年纪渐长，经手的事渐多，就更不行了。

2.6有一次我几乎要放手，不再要求自己有序。

2.7那时我想起一个故事。

2.8一个人到铁匠那里买了一把斧子，要整个斧面都磨亮。

2.9铁匠说：可以。你来转磨石。

2.10那人转啊转，转出一身汗，隔一会儿就凑过去看一眼。

2.11磨了很久，斧面上亮一块，暗一块。

2.12他停下来说：算了。我想我还是喜欢有斑的斧子。

2.13我当时笑了。笑完就明白：我就是那个人。

2.14我承认我的斧子有斑。

2.15但下面这一句，才是我写这一章的缘故：

2.16那些黑点没有白点。我因为想做到而没做到，比我根本不想做的时候好得多。

2.17一个人照着一份他达不到的样子去改，末了确实达不到——可是他好过不曾试的自己，也好过试了一半就撒手的自己。

2.18我八十岁上仍旧是个不整齐的人。我也仍旧比二十岁那年整齐。

2.19所以你们要一份你达不到的样子。不要一份你已经做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