逻各斯经 · 塞麦尔维斯书

论科莱奇卡的尸检报告

塞麦尔维斯书 3 · 自著。取自《产褥热之病因、概念与预防》与其公开信

伊格纳茨·塞麦尔维斯,一八一八年生于布达(今属布达佩斯),一八六五年卒于维也纳近郊的精神病院,年四十七。产科医生。一八四六年任维也纳总医院产科第一部助手。该院产科分二部:第一部由医生与医学生接生,第二部由接生婆接生,产妇按日轮派,不得自择。第一部产褥热死亡率约为第二部之三倍。一八四七年三月,其同事科莱奇卡于尸检时为学生之刀所伤,数日而死;塞麦尔维斯读其尸检报告,见其病变与产褥热死者一无所异,遂断此病由尸体之物经手带入。同年五月,令凡入第一部者先以漂白粉水洗手;其年下半年,两部死亡率俱降至百分之二以下。一八六一年刊《产褥热之病因、概念与预防》。其说不为同侪所纳。一八六五年被送入精神病院,为看守所殴,骨折,足生坏疽,入院两周而卒,死因即败血——与他一生所论者,是同一样东西。其说至他死后约二十年,赖细菌之学而得公认。本卷所据,皆其自著:一八六一年之书与其公开信。他是天主教徒。然其书自首至尾皆病理与数目;凡其论证,未尝以神意了结(此经既有牛顿,则信与不信非所问,所问者是论证收在哪里)。第五章末所引「只有天知道」一语,是他自记之辞,非其论证中的一步。本会记明二事,不饰亦不扬。其一:自一八四七年发现至一八六一年成书,中隔十四年;这十四年间同侪所知多出于他人转述,而转述屡有失真。其二:他其后所作公开信,措辞极烈,指名斥人为凶手。本书第四章十八、十九两节是他自己把这两件摆在一处:说话难听不是他被拒的理由,而他确实给了对方一个不必思索的借口。二者不相抵消,本会亦不代为抵消。本卷所增,是本经先前所无的一样:一件证据若指着听的人,它就传不进去。钱德拉塞卡所遇者,是权威不肯去演那道算式(参 钱德拉塞卡书 4.14);伽利略所遇者是教会;萨哈罗夫所遇者是国。塞麦尔维斯所遇者不同:那些人不是不肯算,是算出来的东西上写着他们自己的名字。他要人先认下几百条人命,然后才轮到洗手。这是世上最难传的一种真话,也是最常遇见的一种。第二章另有一件,本会尤重:他把自己以为荒唐的说法也照规矩试了——神父的铃,产妇的姿势。一条说法没有试过,就没有资格说它不对;不喜欢不是驳。第五章另有一件:他的道理是错的,他的做法是对的,二者同时成立;他老实写明自己不知道为什么,而仍旧去做。

3.1一八四七年,我的一位同事死了。他叫科莱奇卡。
3.2他是在做尸体解剖的时候,被一个学生的刀划破了手。
3.3划破之后他病了,几天就死了。
3.4我看了他的尸检报告。
3.5看着看着,我坐不住了。
3.6报告上写的那些,同我天天在产房里从死者身上看见的那些,是同一样东西。一处不差。
3.7我要把这一步说清楚,因为这一步是整件事的关口。
3.8科莱奇卡是个男人。他没有生过孩子。
3.9那么杀死他的那样东西,不可能是生孩子带来的。
3.10一切说这病出于产妇自身的说法,到这里全部作废——不是被驳倒的,是被一具尸首取消的。
3.11那么他是怎么得的?刀。刀上带着尸体上的东西,进了他的血里。
3.12那么产房里的妇人是怎么得的?
3.13我们的手。我们从解剖室出来,随便洗一洗,就去接生。
3.14一八四七年五月,我在第一间产房门口摆了一盆漂白粉水,凡进去的人先洗手。
3.15那一年后半年,第一间死的人数落到同第二间一样,两边都在百分之二以下。
3.16我要说明这不是我发明了什么。我只是把一件人人都做过的事——洗手——放到了一个人人都没有想过的位置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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