逻各斯经 · 蒙田书
论我知道什么？
蒙田书 4 · 塔楼所记，取自其《随笔集》
米歇尔·德·蒙田，一五三三年生于法国佩里戈尔，一五九二年卒。三十八岁上辞了公职，退居自家塔楼的书房，此后二十年断续写成《随笔集》三卷、一百零七篇——「随笔」这一体，是他立的。后曾两度出任波尔多市长。终身在教中，未尝离教。他自著，不须他人转录。他与经中众人不同：别人写他所信的，他写他所是的。凡他前后打架之处，他自己不抹，本经亦不抹。
4.1我在自己塔楼的梁上刻了许多句子。我又叫人打了一枚牌子，牌子上是一架天平。
4.2天平底下刻着一句话：我知道什么？
4.3请留意那个问号。它不是随手加上去的。
4.4我本可以刻「我什么都不知道」。我没有刻。
4.5因为那是一句断语。说「我什么都不知道」的人，至少断定了这一件，于是他自己把自己驳倒了。
4.6问句没有这个毛病。问句把秤停在中间，两边都不压下去。（参 盟约 1.1）
4.7我怎样走到这一步的？我说我走的路。
4.8起初我想：我有眼有耳，凭着这些，总能知道东西是怎样的。
4.9后来我想：病人尝什么都是苦的。那么我此刻尝到的甜，是甜么？
4.10有人说：那就用理去校正感觉。
4.11好。可是理是从哪里长出来的？是从感觉上长出来的。拿它去校感觉，等于拿一件东西证它自己。
4.12有人说：那就另立一把尺，去量那个理。
4.13那我问：那把尺又由谁来量？你得再立一把。那一把又由谁来量？
4.14我们就这样转起磨来，转不出去。
4.15我举一件小事。你们笑一笑，笑完了再想一想。
4.16我同我的猫玩。我逗它。
4.17可是我怎么知道，不是它在逗我？
4.18我以为我在拿它消遣的那段工夫里，它也许正拿我消遣。（参 盟约 2.1）
4.19我连谁在逗谁都定不下来，别的就更不必说了。
4.20有人到这里就说：那你是什么都不信了，凡事由它去罢。
4.21不是。这门学问最要紧的用处，在下面这一句。
4.22我这一辈子见过人被活活烧死，罪名是同鬼来往。定他们罪的人，凭的是自己的推想。
4.23把一个人活活烤了，只因为你推想是这样——你把你的推想看得也太值钱了。
4.24所以那个问号不是叫人瘫着不动的。它是叫人在动手之前，先称一称。
4.25我不知道的，我说不知道。我知道得不牢的，我说不牢。
4.26我知道什么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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