论残忍

蒙田书 4 · 塔楼所记，取自其《随笔集》

此人自著，不须他人转录。他与经中众人不同：别人写他所信的，他写他所是的。凡他前后打架之处，他自己不抹，本经亦不抹。

4.1我把残忍看作一切恶里最丑的一样。

4.2别的恶我或许还能替它说几句。这一样我说不出来。

4.3我们这个时代打仗，人杀人还不算，还要看着他慢慢死，还要请人来看。

4.4我连看杀一只鸡也受不了。

4.5有人笑我软。我不辩。

4.6我只说：一个能看着人受苦而心里发痒的人，他身上有一样坏东西，比他做过的任何一件坏事都大。

4.7我对牲口也是这样。

4.8一只鹿被追得没了力气，回过头来向追它的人求告，用它唯一会用的法子——眼泪。

4.9我不肯要那样的猎物。

4.10有人说：牲口不是人。

4.11我说：我们同它们之间，有一样是共通的——都会疼。

4.12我讲这一条，不是要立一条大道理。我立不出来。

4.13我只是不愿意看。我写下来，是要你知道有人不愿意看。

4.14若一条道理要我看着别人慢慢死才讲得通，我不要那条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