论我欠谁的

奥勒留书 1 · 手记。自著，然不为人读而写

马可·奥勒留，一二一年生于罗马，一八〇年卒于多瑙河边的军中。自一六一年为罗马皇帝，在位十九年，其间瘟疫、水患、边患不绝，他大半时日在军营度过。手记以希腊文写成，共十二卷。他自著，然非为发表而写。这是一本手记：他在军营里，在夜里，写给自己看的。他没有取书名，也没有打算给人读。故其中多有重复，多有自己劝自己的话；本会一处也不删——那正是此卷的用处：它不是讲给你听的，是一个人做给你看的。他是当时天下权柄最大的人。经中另有一位是奴隶（参爱比克泰德书）。两人所说几乎是同一件事。本会以为，这一点比他们各自说了什么更值得看：同一条道理，一个从最底下证过，一个从最顶上证过。第六章要紧：他满纸言神，却从不拿神了结一场论证——他把话说成「或是安排，或是原子」，两头都算过，出来是同一个结论。本会取他，取的正是这一点。

1.1我这本手记的头一卷，不讲道理。头一卷是一张单子。

1.2我把我欠的，一个人一个人地记下来。

1.3从我祖父，我学到脾气要管得住，说话要和气。

1.4从我母亲，我学到敬；学到不但不做恶事，连恶的念头也不要起；还学到过日子要简，不要照有钱人的样子过。

1.5从第俄格涅图，我学到不去理会琐屑的东西；也学到不信符咒，不信赶鬼的，不信卖神迹的人。

1.6从鲁斯提库，我得了一件我一生受用的东西：他把他自己抄的那位跛脚先生的讲课稿借给了我。（参爱比克泰德书）

1.7也是从他，我学到不写漂亮文章，不卖弄辞令，不在家里穿着出门的衣裳走来走去。

1.8从亚历山大，我学到不挑人的错处：听见人说了个不通的字，不要当众驳他，只把正确的说法顺口用出来。

1.9从马克西穆，我学到无论出什么事，脸上不改颜色。也学到一件更难的：同他在一处的人，没有一个觉得自己被他看轻了。

1.10从我的义父，我学到脾气要柔而主意要定；学到亲手做事；也学到不必等人夸。

1.11底下我还要记几件不曾发生在我身上的事。

1.12我起念要学道理的时候，没有落到那些卖学问的人手里。

1.13我在最该管住自己的那几年，管住了自己。

1.14这些我也记下来。因为一个人容易记得自己做成的事，不容易记得自己侥幸躲过的事。

1.15我写这一卷，不是要显得谦虚。

1.16是因为我底下要写的道理，没有一条是我自己想出来的。我先把账认了，后面才说得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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