论我们的反复

蒙田书 2 · 塔楼所记，取自其《随笔集》

此人自著，不须他人转录。他与经中众人不同：别人写他所信的，他写他所是的。凡他前后打架之处，他自己不抹，本经亦不抹。

2.1凡把一个人当作一件整东西来看的，都看错了。

2.2我们是一块一块拼起来的，拼得很松，每一块各有各的去处。

2.3同一个人，今日勇，明日怯；此刻慷慨，一个时辰后吝啬。

2.4这不是他装的。两次都是他。

2.5我读古人写的传，常疑心：那些人怎么一辈子都是一个样子？

2.6后来我明白了：是写的人替他们理齐了。

2.7我不替自己理齐。

2.8有人骂我前后不一。我说：你说对了，我正是这样。

2.9你若要一个终身如一的人，你要的是一座像，不是一个人。

2.10这一条要紧在哪里？在于你审视自己的时候，那个被审视的东西不肯站着不动。

2.11你昨天看清的那个自己，今天已经不在那里了。

2.12所以审视不是一次的事，是天天的事。（参会规 1.3）

2.13看清过一次就以为看完了的人，看的是一张旧画。

2.14我这本书写了二十年。前后打架的地方，我一处也没有抹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