逻各斯经 · 哈维尔书

论我们都是造它的人

哈维尔书 4 · 自著。取自《无权者的权力》(一九七八)、七七宪章、《致奥尔加书》、一九九〇年元旦致国民书,及《扰乱安宁》

瓦茨拉夫·哈维尔,一九三六年生于布拉格,二〇一一年卒,年七十五。出身殷实之家,故新政权不许他正途升学,少年时在化学厂做工,夜间读书。后为剧作家,所作皆荒诞剧。一九六八年布拉格之春后,其剧被禁,他去啤酒厂搬桶。一九七七年为七七宪章发起人之一。前后数次下狱,共约四年余,最长一次自一九七九年至一九八三年;狱中致其妻奥尔加书,后成一集。一九八九年十一月天鹅绒革命起,十二月被推为总统。一九九二年斯洛伐克议会自订宪法,他不肯主持分裂,辞职。一九九三年为捷克共和国总统,至二〇〇三年任满乃去,复以著述终其身。本卷所据皆其自著:《无权者的权力》(一九七八)、七七宪章、《致奥尔加书》、一九九〇年元旦致国民书,及《扰乱安宁》。一章、二章、三章之菜贩与那层壳,皆《无权者的权力》之原意;后极权一名亦其所立。四章所引一九九〇年元旦之语为原话:最坏的是我们生活在一个道德上被污染了的环境里;我们所有的人都要为那台机器的运转负责;我们没有一个人只是它的受害者,我们同时也都是造它的人。五章论希望之语,出《扰乱安宁》。本经先前已有:不守不公之法者(金),持械而抗者(曼德拉),不肯改口者(布鲁诺),不肯别过脸去者(莱维)。未有一卷讲这一件:一个平常人,天天参与一个他自己并不相信的谎。这是多数人真正所处的地方。本卷补此一处。此卷之器最省事:不须政权,不须时机,今日下午即可自用——我橱窗里挂的是什么,它究竟在说什么。本会记明其不合本经处,不为之讳。一,其为异议者远胜于其为总统。活在真实里只说不要做什么,不说该盖什么;此为其术之限,他自己在五章二至五节承认。二,一九九〇年初大赦,出者逾二万,其后治安大坏,此其误,本卷五章六节存之。三,一九九二年联邦终分,他辞而未能止。本会所以取此人者,不在他做成了什么,而在他给出了一个人人可用之器,且他自己在得势之日,头一件事就是把这器转过来对准自己人。

4.1一九七七年我们写了一份东西,叫七七宪章。它没有要求推翻政府。
4.2它要求的只有一件:请你们照着你们自己签过的字去做。
4.3就为这一件,我几次进监狱,前后关了将近五年。
4.4在牢里我给妻子奥尔加写信。信要过检查,政治写不得,我只好写别的。
4.5一九八九年,事情忽然就变了。他们请我做总统。
4.6一九九〇年元旦,我头一回对全国讲话。
4.7那篇讲话里,我没有说我们赢了,也没有说敌人是谁。
4.8我说:最坏的是,我们生活在一个道德上被污染了的环境里。
4.9我说:我们道德上生了病,因为我们习惯了说一套、想一套。
4.10我们学会了什么都不信,学会了互相不理,学会了只顾自己。
4.11然后是最要紧的一句。
4.12我说:我们所有的人——当然程度各不相同——都要为那台极权机器的运转负责。
4.13我们没有一个人只是它的受害者。我们同时也都是造它的人。
4.14我知道这话不好听。那一天他们等着听的是别的。
4.15可是我若在头一天就说错在他们不在我们,那么第二天起,那张纸又会挂回去,只是换一句词。
4.16一个国家换掉政府是容易的。难的是那些挂纸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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