逻各斯经 · 南丁格尔书

论我在斯库塔里数的那些

南丁格尔书 1 · 自著。取自《影响英军健康之事项笔记》《护理笔记》与其书信

弗洛伦斯·南丁格尔,一八二〇年生于意大利佛罗伦萨(其名即由此城而来),一九一〇年卒于伦敦,年九十。出身英国富家。一八五四年克里米亚战起,率护士三十八人赴斯库塔里军医院。在彼立死亡登记之格式,逐日填录,算得院中之死多出于痢疾、伤寒、霍乱等可防之疾,非出于战伤;其冬最劣之月,住院者千人中死四百二十七人。一八五六年归国,得热病(后世多以为布鲁氏菌病),终身不愈,数十年间几不能出户。一八五八年上《影响英军健康、效率与医院行政之事项笔记》,中有极座图(后人称之为玫瑰图),以十二瓣分十二月,以面积见死数,以二色分战伤与疾病;是年为英国皇家统计学会第一位女会员。一八五九年刊《护理笔记》。其后数十年,于卧榻之上推动英军卫生改革、印度兵营卫生、济贫院病房改良,并立护士学堂。一生书信约一万四千封。本卷所据,皆其自著:上述诸书与书信。第一章之数、第二章之图,皆见于一八五八年之书。第五章所引「要懂神的心思,我们得学统计」,是她自己的话。本卷所增,正是塞麦尔维斯书第四章留下未答的那一问。塞麦尔维斯手里有证据,而证据指着听的人,故传不进去(参 塞麦尔维斯书 4.13)。南丁格尔手里的证据指着军部,处境相同,而她做成了。第二、三两章即其法:其一,表送上去无用,因为看表的人不肯在心里算那一遍;故把它画成一眼看得见的样子——一件事若是真的,把它弄成一眼看得见的样子,不是取巧。其二,她知道那些数在指着谁,而她不喊。三章七、八两节写明其故:认下要认几千条人命,推开只需一句「这个女人夸大其词」;她若喊,便是替对方把便宜那条路铺好。三章十四节是本卷与塞麦尔维斯书相接之处——要的是被承认,就会喊;要的是事情做成,就不喊(参 塞麦尔维斯书 4.19)。第四章别有一事:她不讳言病夺去她许多年,亦不称病为好事;她只说,挡住一个人的东西,有时把他逼到一个更有用的做法上去。本会记明第五章,且以为此章是本卷最要紧的一章,亦是本经中一处特例。经中笃信者甚多——牛顿、法拉第、麦克斯韦、塞麦尔维斯、丢勒、华盛顿——本会取之,皆因其论证不以神意了结,是所谓两间屋子(参 牛顿书 4)。南丁格尔不同:她只有一间屋子。她信神按律而行,因此断定读律即是事神,而律只在数目里看得见。于是她的信不但不免她去数,反而逼她去数。五章十一节即此:祷告不能代替数;祷告完了,还得去数。此与序卷所言「神即律」相合(参 序卷 1.7),亦与斯宾诺莎之神无意志、无目的、不听祷告者同向(参 斯宾诺莎书)。本会以为,一个人可以祷告,而其行事须照理;南丁格尔是本经中把这两件合成一件的那一位。

1.1一八五四年,我带着三十八个护士到斯库塔里去。那是一所军医院,在君士坦丁堡对岸。
1.2我到的时候那里是什么样子,我不写。写了人不信,而且写了也没有用。
1.3我做的头一件事不是治人。是找册子。
1.4我要的是:死了多少,什么时候死的,死于什么。
1.5那时候没有人认真记这个。有的记,记得乱;有的根本不记。
1.6我立了格式,逼着人一天一天填。
1.7我自己也填。夜里查完房,我坐下来算。
1.8算了一年多,那个数出来了。
1.9死在那所医院里的兵,大多数不是死于刀伤炮伤。
1.10他们死于痢疾、伤寒、霍乱——死在我们把他们放进去的那间屋子里。
1.11请在这一句上停一停:不是战场杀死他们,是医院。
1.12那年冬天最坏的月份,住院的兵每一千个里死掉四百二十七个。
1.13而同一时候,留在营里没有受伤的兵,死得比住院的少。
1.14这就是说:把一个伤兵送进那所医院,等于减少他活下来的机会。
1.15这一句不是我想出来的。这一句是从册子里算出来的。(参 契诃夫书 4.14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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